‘咚咚咚！’

‘咚咚咚！’

樓梯傳來由遠及近的快速奔跑的聲音，換好睡袍打算躺入棺椁中的聞風盡蹙起眉看向門口的位置。

下一刻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濕噠噠光溜溜的小白人闖入聞風盡的視線，小白人瞪大眼睛，頭發胡亂的黏在身上，驚慌失措又驚恐萬分的喊。

“小聞子！我長毛了！”

“……”聞風盡沉默了一會兒，狹長幽深的眼眸慢慢下垂，從粉色的果粒路過帶着水珠的光滑小腹和凹陷下去的肚臍。

最後落到了同樣濕漉漉，因為跑步還狠狠甩了一下的小東西上……

“嗯。”聞風盡說：“長了，挺好看的。”

吓到變快變倉鼠的王小咩看到聞風盡的視線怔了怔，也垂下頭，然後就看到了自己在空調的冷氣中瑟瑟發抖的小兄弟。

“……”

“啊——！”王小咩臉爆紅，抄起旁邊搭在椅子上的睡袍也不管身上濕不濕就套上了，他剛才跑的急腦子一片空白，都忘記穿浴袍了！

裹完衣服後王小咩惱羞成怒說：“我說的不是那個毛！是胸口呀胸口！我剛才從鏡子裏面看到我胸口到肩膀全是紅色的像是羽毛一樣的紋路！”

“粽子也是屍體呀！風盡你說我是不是到了保質期要長毛了嘤嘤嘤——”

聞風盡：“……”

王小咩見聞風盡沉默不說話以為猜對了更害怕了：“以前都好好的啊為什麽現在忽然長了這麽多紅色的紋身？是不是夏天太熱了，難道過幾天我身上還會腐爛嗎……算了，讓我死了算了。”

想起恐怖電影中面目猙獰，指甲漆黑渾身黑毛的僵屍，王小咩汪的一聲哭出聲來。

聞風盡皺起眉，從棺椁裏邁出來走到王小咩身邊，一手托住他濕漉漉的頭發，手掌掃過那頭滴水的長發冒出白色的水汽很快變得乾爽蓬松。

另一只手伸出手指輕輕挑開王小咩的睡袍，松垮的睡袍滑落，圓潤的肩頭和突出的鎖骨勾勒出好看的弧線，光潔沒有絲毫多餘紋路的皮膚柔嫩年輕，敘述着這具心髒緩慢跳動的身體下隐藏的無盡生命力。

而王小咩口中的紅色羽毛紋路并沒有出現在他身上。

冰涼的削尖幾根指尖按在肌膚上，壓出一個小小的凹陷，順着鎖骨一路掃過單薄的胸膛最後整個手掌覆蓋在心髒的位置。

王小咩有些害怕的瑟縮了下。

狹長的眉眼低垂着，聞風盡感受着這具受他祭練的身體，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僵屍确實在皮膚上面會有一層毛，毛的顏色可以判斷出是多久的僵屍。”聞風盡松開手掌轉而捏起王小咩的下巴，讓那張寫滿擔憂的臉揚起來。

清澈的眼睛倒映出滿頭銀發蜿蜒鋪展，俊美到有些鋒利的男人。

看着那雙眼睛中自己的身影，聞風盡的心情好了些，微薄的紅潤嘴唇拉起一條弧度。

“不過你不是真正的僵屍，你是我血祭祭養出來的，甚至得到嚴淳那部分後心髒如今也能緩慢跳動，小咩你和當年并沒有區別，你确定不是今天太緊張了？”

“應該不是吧，我确實看見了……”王小咩仔細回想了剛才鏡子裏看到的東西，不過那時候鏡子也被熱水熏出水霧，聞風盡說完他又有點懷疑。

王小咩說：“那個東西像是紋身一樣，紅紅的，很像羽毛的形狀。”

聞風盡聞稍微思索了一下，“你剛才都做了什麽。”

“也沒什麽，我就是洗了個熱水澡。”

“熱水嗎……”

聞風盡忽然用雙手攬住王小咩的腰，王小咩踉跄了一下腦門撞在了他的胸口，還沒等他要問什麽，軟軟的東西貼到了他的耳後，用力的允吸。

“！！！”

光潔的腦門用力抵在結實的胸膛，王小咩伸出手指狠狠攥緊聞風盡胸口的柔軟睡袍，閉上眼睛紅着臉忍耐。

半分鐘後。

頭頂傳來沙啞的男低音，入侵了他的天靈蓋和大腦。

可在這時，他說：“好了。”

好了？什麽好了？王小咩被按住肩膀推開點，而聞風盡臉上沒有溫柔沒有笑容，那雙幽深的眼睛冷冷的盯着他脖頸的位置。

王小咩也歪頭去看自己的肩膀那裏。

“卧槽，又出現了！”

只見又紅又細的線條纏繞着他左邊的胸膛和肩膀一直蔓延到脖頸，組成了很多個羽毛形狀的圖騰。

聞風盡的臉色沉下來，按在那圖案上，入手同樣是光滑的皮膚，沒有任何凸起的地方，也不是單純的刻在皮膚上的紋身，而是像埋在血肉中的紅線。

聞風盡按了按那塊皮膚，“疼嗎？”

王小咩搖頭：“不疼，一點感覺都沒有，以前沒有這個東西的啊，會不會是因為之前貞北和那個叫嚴淳的人？”

“這個并不能确定，也許也和仙丹的藥力有關，畢竟只有一枚沒有任何文書記載，更不會有前人知道服用仙丹後會發生什麽。”

看着這個羽毛圖案，聞風盡第一想到的是‘羽化登仙’，無法掌控的東西讓他臉色難看，手指摩擦過那個地方。

他說：“先等一晚上看，如果是仙丹的藥效我們也只能慢慢觀察。”

王小咩點點頭，而這麽一會兒功夫，他身上的那些紋路再次消失，兩個人躺回棺椁裏面，燈關掉後房間裏一片昏暗，王小咩緊緊的貼着聞風盡，一會兒叫聲：“小聞子。”一會叫聲：“風盡。”

聞風盡沒有不耐煩，他讓王小咩枕在他的肩膀，有一搭沒一搭的親吻他的發旋。

“睡吧，我會守着你。”磁性的聲音溫柔的安撫，帶給王小咩大大的安全感。

“嗯。”他應了聲，閉上眼睛眯了會兒，還是忍不住的在黑夜中偷偷看自己的肩膀，或者擡頭看聞風盡的下巴，忽然一個涼涼的吻壓在他的眼皮上。

受到外力的眼睛自動眯起，只留下一只大眼睛有些不安的眨了眨。

“小聞子……”

“嗯？”

“我會不會以後全身長羽毛變成鳥人呀？”

“……不會。”

“小聞子。”

“嗯？”

“萬一、萬一我真的變成鳥人了你還會……”

“會。”

“……這麽堅決的嗎？不猶豫一下嗎？”

“嗯。”

“……我以後變成那麽大的鳥，要睡鳥巢不睡棺材了怎麽辦？”

“回地宮，相思樹可以放鳥巢。”

“那我萬一還生蛋呢？”

“生。”

“生蛋了咋整？蒸着吃還是炒着吃？哈哈，我喜歡放鹽蒸蛋羹。”

“不吃，孵。”

“……孵出來一窩小鳥人？一想到兒子閨女天天吃蟲子滿屋亂飛誰養啊？我可不養。”

“我養。”

“……”

王小咩沉默了一下，拽開聞風盡松垮的睡衣把臉埋在了裏面，他悶悶的說：

“難道你就不嫌棄嗎？鳥人耶！”

頭頂半天沒有人吭聲，王小咩疑惑的正要擡頭，就聽聞風盡很誠實的說：“……嫌棄。”

王小咩：“……”你完了你死定了老子一腳踢你胯下讓你個渣男斷子絕孫！

呲牙咧嘴想要給聞風盡一口的王小咩正要張開嘴咬在面前的肉上。

他又說：“你生的，就不會。”

王小咩頓了頓，把牙收一收，還悄悄把上面的口水擦了擦，默默的将臉又塞回去。

“……小聞子。”

“嗯？”

“我害怕我睡不着我不想變鳥人。”

“我陪你。”

“那你唱歌給我聽吧，聽着聽着沒準我就睡着了。”

王小咩只是這麽一說，沒想到聞風盡真的哼起了之前哼過的北國古老童謠，他嘟囔了一句：‘這還是我教你的呢’就不說話了。

聞風盡的聲音真的很好聽。

沙沙的，冷冷的，還帶着特殊的磁性低音，從喉嚨裏發出來的那一刻就會讓人覺得耳朵癢麻。

昏暗的棺椁沒有多餘的光亮，照明的夜明珠被摘下去了，蓋着雙鳳紅被，王小咩眯着眼聽着耳邊的童謠眼皮掙紮了幾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他發現自己還在聞風盡的懷裏，剛一動聞風盡就睜開眼睛：“醒了？”

王小咩伸伸僵硬的腰問他：“嗯，你是不是昨天沒睡呀？”

“我不需要睡眠。”聞風盡說完手按在王小咩的脖子上觀察了下，上面依舊是什麽都沒有。

擔驚受怕了一晚上，這東西也沒疼沒癢，甚至他們也不知道是什麽，王小咩乾脆就不管了，聽天由命算了。

于是他也寬慰聞風盡幾句，繼續該乾嘛乾嘛，不管明天要怎樣，眼下生活還是要繼續。

樓下的白玉已經早起自覺的收拾家務，王小咩下樓洗漱完了也鑽進廚房做早飯，而樓上的聞風盡站在不大的書桌前，書桌放着白玉的那個紙箱，他從中抽出一本翻開，低垂的眼底閃爍着不明的光。

白玉住進來以後，王小咩經常和他插科打诨的開玩笑，雖然恢複了記憶，但是王小咩印象最深的還是那段無憂無慮的大學生活，白玉也是典型的小沙雕，兩個人湊一起看個電視劇都能嘻嘻哈哈的笑到肚子痛。

脖子上的事兒王小咩沒和白玉說，他自己也留心觀察了一天。

可這一天了，啥也沒發生！

難道真的就是丹藥的副作用？

王小咩也摸不着頭腦，等到做晚飯的時候本來想煎牛排，但是黃油又沒有了。

橄榄油也能用，但是他們家沒有呀！

王小咩扯着喉嚨喊：“風盡————咱們家黃油沒有啦！”

“沒有了？我去買！”白玉扒着廚房門框探頭說。

王小咩想了想說：“還是讓風盡去買吧，我家附近就有一個超市賣這些東西，你可能不知道，而且風盡更快一些。”

白玉記起聞風盡那飛檐走壁的樣子撓撓頭，“也是。”

不一會兒禦用‘跑腿’聞大佬就從樓上下來，而且已經換好了衣服，熟練的拿起桌上的鑰匙和手機去買黃油。

臉上還沒有任何被當成跑腿的不滿，白玉偷偷感嘆：看來這個家還是王小咩站在食物鏈頂端呀！

十分鐘後。

在廚房忙活的王小咩聽到了門鈴的聲音，他走出去看到白玉也聽到了門鈴從房間裏出來。

白玉要去開門，嘟囔着：“這速度好厲害呀，這麽快就回來了。”

王小咩聽到皺起眉，不對呀，聞風盡平時去一趟怎麽說也要二十分鐘。

“等等，先別開門。”

“啊？”白玉馬上松開門把手，回頭問：“怎麽了？”

莫名的感覺在心裏積壓，王小咩沒說話而是快步走到別墅門前，擰開了貓眼上面的蓋子。

因為是晚上，再加上男人背對着光，只能看清是個長得非常普通的男人，穿着居家衣服像是有事過來敲門的鄰居，但是他們這附近很少見到鄰居，偶爾路過都是匆匆離去，沒有說會停下來交談的。

“難道是我想多了……大白你看看，我怎麽覺得這人怪怪的。”王小咩把位置讓給大白。

白玉疑惑的湊過來去看貓眼，“怎麽了？難道不是聞大佬？”

王小咩看着白玉貼到貓眼上看了一會兒忽然就不動了，等他轉過身來時那張臉上寫滿了惶恐。

他壓低聲音顫抖的說：“是那個人——是那個人！！！”

王小咩皺起眉：“那個人？什麽那個人？”

白玉瞳孔緊縮臉色發白，一邊按住王小咩的肩膀往後撤躲到沙發那裏，一邊崩潰的壓低聲線喊：“就是之前差點殺我的那個異族啊！”

“！！！”

卧槽！這人竟然找上門來了！王小咩臉色也是一變，不過他忽然想起來還有聞風盡啊！

他家小聞子那真是日天日地日空氣，分分鐘把這貨頭打飛！

想到這裏王小咩頓時燃起雄心壯志，安慰慫成一團的大白。

“丫的還敢上門！別怕大白，看我讓我家小聞子揍死他！”

“聞大佬确實沒問題。”白玉捂臉，“可是他現在不在家啊！”

“……”

哦豁，他把這事兒給忘了。

白玉說：“……現在我們怎麽辦？”

王小咩嘆口氣：“我覺得，現在我們可以怕一下了。”

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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